陈师曾:文人画之价值-中国现代收藏网
来源:中国现代收藏网 作者:小藏 日期:2021年06月10日
 

  

陈师曾:文人画之价值

陈师曾(1876—1923)  
原名衡恪,字师曾,号朽道人、槐堂,义宁(今江西修水)人,著名美术家、艺术教育家  

 

  编者按:清末民初,中国经历了一段风云动荡、价值判断混乱的时期。这时的中国学术界及中国坛上出现了全盘否定中国绘艺术的倾向。康有为认为西洋画远胜过中国画,并首先发难:“中国画应遂灭绝”。陈独秀也提出了“美术革命”论。一时间,所有舆论均指向中国画学衰弊至极,中国文人画恶劣至极,只有学习西方写实主义方有出路。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批判文人画洪流中,陈师曾始终着保持独立的人格,以其对中国文化和中国绘画的深刻理解,撰写了《文人画之价值》一文(1)大胆地为文人画辩护;继而又发表《中国画是进步的》(2)成为20世纪以理论形式肯定中国文人画的第一人。陈师曾的真知灼见和远见卓识在当时起了振聋发聩的作用,对于身处困境的中国艺术乃至中国文化,如何在西方文化的冲击下重拾自信,继续向前发展,具有不可磨灭之贡献。即使到今天,陈师曾的独到见解仍有巨大的启示作用。 故特《文人画之价值》一文,以飨读者

  何谓文人画?即画中带有文人之性质,含有文人之趣味,不在画中考究艺术上之工夫,必须于画外看出许多文人之感想,此之所谓文人画。或谓以文人作画,必于艺术上功力欠缺,节外生枝,而以画外之物为弥补掩饰之计。殊不知画之为物,是性灵者也,思想者也,活动者也,非器械者也,非单纯者也。否则直如照相器,千篇一律,人云亦云,何贵乎人邪?何重乎艺术邪?所贵乎艺术者,即在陶写性灵,发表个性与其感想。而文人又其个性优美、感想高尚者也。其平日之所修养品格,迥出于庸众之上,故其于艺术也,所发表抒写者,自能引人入胜,悠然起澹远幽微之思,而脱离一切尘垢之念。然则观文人之画,识文人之趣味,感文人之感者,虽关于艺术之观念浅深不同,而多少必含有文人之思想;否则如走马看花,浑沦吞枣。盖此谓此心同此理同之故耳。 

陈师曾:文人画之价值

陈师曾《中国文人画之研究》(民国二十年版)书影

      世俗之所谓文人画,以为艺术不甚考究,形体不正确,失画家之规矩,任意涂抹,以丑怪为能,以荒率为美,专家视为野狐禅,流俗从而非笑,文人画遂不能见赏于人。而进退趋跄,动中绳墨,彩色鲜丽,搔首弄姿者,目为上乘。虽然,阳春白雪,曲高寡和,文人画之不见赏流俗,正可见其格调之高耳。

  夫文人画,又岂仅以丑怪荒率为事邪?旷观古今文人之画,其格局何等谨严,意匠何等精密,下笔何等矜慎,立论何等幽微,学养何等深醇,岂粗心浮气轻妄之辈所能望其肩背哉!但文人画首重精神,不贵形式,故形式有所欠缺而精神优美者,仍不失为文人画。文人画中固亦有丑怪荒率者,所谓宁朴毋华,宁拙毋巧,宁丑怪毋妖好,宁荒率毋工整。纯任天真,不假修饰,正足以发挥个性,振起独立之精神,力矫软美取姿、涂脂抹粉之态,以保其可远观不可近玩之品格。故谢赫“六法”,首重气韵,次言骨法用笔,即其开宗明义,立定基础,为当门之棒喝。至于因物赋形,随类傅彩,传摹移写等,不过入学之法门,艺术造形之方便,入圣超凡之借径,未可拘泥于此者也。

陈师曾:文人画之价值

陈师曾与其子在家中合影,桌前花卉油画系李叔同所绘

      盖尝论之,东坡诗云:“论画贵形似,见与儿童邻。”乃玄妙之谈耳。若夫初学,舍形似而骛高远,空言上达而不下学,则何山川、鸟兽、草木之别哉?仅拘拘于形似,而形式之外别无可取,则照相之类也。人之技能,又岂可与照相器具、药水并论邪?即以照相而论,虽专任物质,而其择物配景,亦犹有意匠寓乎其中,使有合乎绘画之理想与趣味。何况纯洁高尚之艺术,而以吾人之性灵、感想所发挥者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