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虹霖:汉碑研读断想-中国现代收藏网
来源:中国现代收藏网 作者:小藏 日期:2021年06月10日
 

     
      中国书法历史悠久,源远流长,自商周以来,一直在发展、变化、革新、进步。隶书在整个书法史中有承前启后的举足轻重的作用。隶书早期脱胎于先秦时期的篆籀,发展成熟则主要在汉代,特别是东汉中晚期时,发展到风格面目多样的鼎盛局面。汉代留给我们的隶书遗产很丰富,碑碣、砖瓦、简牍、缣帛等上都有大量的隶书遗存,但大抵来说,最主要的遗存在碑碣和简牍。汉碑、汉简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,其功用、书者、制作过程区别都较大。由于汉简出土时间比较晚,直到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以后才大量被发现。而石刻碑版由于意在“流传千古”,有立为范式楷模、纠正错漏等功能,多半出自著名书家和镌刻家之手。因此,历代一直以汉碑为汉隶的主要代表和高峰,在中国书法史上产生过重要影响的汉隶亦是汉碑。

李虹霖:汉碑研读断想


中国国家图书馆藏 明拓《东汉乙瑛碑》

东汉时期镌刻的名碑众多。南朝刘勰(约465-约520)《文心雕龙》有言“后汉以来,碑碣云起”,(注1)其繁盛可想而知。康有为(1858-1927)《广艺舟双辑》中把汉碑隶书分为骏爽、疏宕、高浑、丰茂、华艳、虚和、凝整、秀韵八类。(注2)清代王澍(1668-1743)则曾言“每碑各出一奇,莫有同者”。(注3)汉隶各碑之笔法、结体、取势各具风貌神韵,各臻其妙,是我国书法艺术史上的光辉篇章。

      如《乙瑛碑》端庄典雅,气度高古,诚如万经(1659-1741)《分隶偶存》所言“字特雄伟,如冠裳佩玉,令人起敬。”(注4)《史晨碑》气象和穆,笔致古朴,规矩端肃,是习隶的入门范本。《礼器碑》峻逸雄健,笔划瘦劲如铁,结字端严肃括,寓奇险于平正,寄疏秀于严密。历来被推为隶书极则,为书家所激赏。《曹全碑》以匀整舒展、秀雅清丽、风致翩翩著称于世。《张迁碑》书风雄强朴茂,方劲沉着,整饬中多见变化,亦是书法艺术的珍品。《石门颂》为摩崖,字随石势,体势开张舒展,笔画古厚含蓄有篆意。通篇参差错落,纵横开阖,恣肆奔放,意趣横生,对后世影响很大。《华山庙碑》端雅齐整,冲和遒密,波磔秀美,有庙堂之气。《封龙山碑》宽博雄肆、粗犷俊朗,点划锋芒内敛而奔放,极饶篆书意趣。《鲜于璜碑》丰厚朴茂,含蓄沉着……。汉代石刻隶书为我们展现了书法的创造性与恢弘气度。汉代石刻隶书也是中国石刻书法的第一个高峰,清代中后期碑派书法的兴起与汉隶石刻的发掘及考藏密切相关。

李虹霖:汉碑研读断想


宋拓《东汉西岳华山庙碑》 (四明本),整纸装裱,纵175厘米,横84.8厘米,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

东汉以后,各朝都有工隶专家和作品存世,但基本都跳不出汉代石刻隶书的范畴,其影响也无法与之相比。唐宋以后,帖学繁荣,楷书、草书、行书都发展到极高的境界。石刻书法则没落了。当然这种“没落”也是相对而言的,或者可以说是受到冷落。

      中国书法从其诞生开始,就一直存在鍥刻和毛笔书写两条线。早期的书法艺术中,毛笔书写与鍥刻密不可分,即书家以毛笔书写以后,要倚赖刻工的镌刻方得以呈现。石刻书法更是如此(这点下文会具体谈及)。秦汉时期开始,随着毛笔、纸绢等材料的制作工艺的不断改进和提高,书家可以不必再求助于他人之手。在独立的书写中,书写者个人的性情、意趣、情感、审美观念均能在书迹中反映出来,大大推动了书法艺术的发展进程。魏晋时期,书法呈现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,出现了以“二王”为代表一大批书家,书法发展成为一门完全意义上的独立、自觉的艺术。此后,欧褚颜柳,颠张狂素,苏黄米蔡,赵董文祝……名家辈出,焕烂斑斓。篆刻艺术的发展亦类似。元代以前,篆刻印章基本由刻工完成。明代以后,吴门地区的文人书画家开启了文人治印的风气,无需再假刻工之手,篆刻始由“技”上升为一门专门的艺术。清代以后,篆刻艺术发展蔚为大观,成为“四绝”之一。

      回到石刻书法,唐宋以后的石刻书法一直存在并延续此前道路,只是由于毛笔书法(帖学书法)的取得的巨大成就而被遮蔽。直到清中期以后方才又兴起。需要注意的是,清中期以后兴起的碑派书法与此前的汉碑、唐碑等书法并不相同。碑刻书法需通过锲刻、凿刻后方呈现出来,而清中期以后兴起的碑派书法是墨迹,主要通过柔软的纸和笔去追求碑刻的意味,以笔求刀。